外科醫師的養成 來自反覆驗證的基本功

整形外科
外科醫師的養成,來自反覆驗證的基本功
2025.12.28
外科住院醫師的里程碑,不是在掌聲裡完成的
前陣子看到整形外科忘年會時,學弟妹們做了一支影片。
看完的那一刻,腦中浮現的不是畫面本身,
而是一段段早已被時間封存的記憶。
畫面裡的他們反覆練習、滿身是汗,
專注到幾乎忘記時間的存在。
那種狀態,我太熟悉了。
也因此,我忽然想起我們住院醫師年代,一個非常重要、
卻幾乎不被外人理解的里程碑——綁 arch bar。
一個不寫在教科書裡的門檻
在整形外科專科訓練中,第二、第三年開始,我們逐漸能主刀部分手術。
而到了第四年住院醫師,arch bar 幾乎成了一個象徵性的門檻。
在外傷整形外科,顏面骨折的病人非常多,尤其是會影響咬合的顏面骨折。
在進行粉碎性骨折復位前,
我們必須先把固定齒槽骨的鐵絲,一條一條確實綁好,
確保後續手術不會破壞病人最終的咬合關係。
這個步驟,看似只是「前置作業」,
但對年輕醫師而言,卻是極為關鍵的訓練。
速度,從來不是為了好看
每位病人的牙齒、牙床健康狀況都不同。
有人牙齒鬆動、有人牙周狀況不佳;
而顏面骨折,往往又是冗長且精細的手術。
如果光是綁 arch bar 就耗費過多時間,
後面真正需要高度專注、把顏面骨一塊一塊「拼回去」的有品質時間,
就會被嚴重壓縮。而病人的麻醉時間,是不能浪費的。
於是,在那個階段,我們必須學會一件很重要的事:
有些步驟要快,有些步驟一定要慢。
不是每個地方都慢慢來,才叫認真。
在那個年代,第四年住院醫師有一個非常現實的指標——
arch bar,必須在 40~45 分鐘內完成。
如果超過這個時間,等到陳建宗醫師走進開刀房、準備接手後續手術時,
他看你的眼神,會讓你清楚知道:你還沒準備好。
不是情緒,是事實。
外科醫師的訓練,本來就充滿這樣的里程碑:
你夠不夠格當助手?
你能不能獨立主刀?
你值不值得整個團隊信任你?
那些你看不到的努力
那時候的我,真的很想跨過這個門檻。
我會跑去其他學長的開刀房,自告奮勇說我來綁;
也會刻意跟著做顏面骨折的學長,觀察不同的綁法與節奏。
一定要去看陳怡傑醫師。
看他怎麼樣又流暢、又漂亮、又有效率;
怎麼用特殊器械,在 45 分鐘內完成;
還能一邊操作,一邊淡定地教你「怎樣才算綁得好」。
我記得有一次,我又開始幫自己計時。
刷手護理師、流動護理師,也默默跟著我一起進入節奏。
我整個人加快速度、專注到忘記一切,
快到連開刀房的褲子鬆掉、掉到腳踝邊都沒發現。
長庚這種大型手術醫院,刷手服常被洗得很大件,
褲子又是綁帶式的,沒有鬆緊帶。
那天應該是穿到太大的,只是勉強用繩子綁住。
直到我要換邊操作,被腳踝卡住,
才驚覺——褲子已經掉到腳踝,屁股跟大腿整個涼涼的。
而且那次的刷手護理師,還是個男的。
但當時已經三十多分鐘,我還沒完成。
我根本不想停下來穿褲子。
我一邊哀嚎,一邊繼續綁;
流動護理師一邊大笑,一邊幫我把褲子拉起來。
這,就是外科醫師。
當你真的全心投入一件事時,會完全忘記外在世界,
忘記形象,甚至忘記自己。
連我這種平常這麼在乎外表、這麼假掰的人,
都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我要完成它。
那不是表演,是我們活過的現場
看著學弟妹現在拍出這樣的影片,我很清楚,那不是表演。
那是我們曾經活過的現場。
如果你也是外科人,你一定知道那個「第一次被認可的瞬間」。
那不是被稱讚,而是被默默地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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